我家两个儿子，相差三岁半。两年前，他们一个高中毕业，一个初中毕业。
“高考只是检验你知识面的一个环节而已，尽力而为就行，只要努力过，结果不重要。”两年前的这个时候，我们一家四口坐在餐厅里喝早茶，面对高考日期的临近，我嘴上这样安慰老大，但是我看似微笑的表情下，有一颗极度焦虑的内心。
老大刚过完叛逆期，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，每次回校前，我一如既往地拍着他宽厚的肩膀，开玩笑地鼓励他：“君君，虽说高考不是人生的分水岭，但是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，你要抱着只要学不死，就往死里学的狠劲对待高考，这样也不枉十年寒窗苦读的日子。”大男孩咧开一排大门牙，稀疏的胡须随着嘴唇的牵扯一下子拉开了距离，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，老大伸出右手，做出OK姿势，自信地回答：“好的，妈妈，没问题。”
另一头，面对比高考更残酷的中考压力，叛逆期的老二选择了躺平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美其名曰上网课。真实的情况，从他对待学习的态度，我们已经心知肚明，尽管我使用了各种软硬兼施的方法，最后还是一筹莫展，我的心啊，整天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刚开始，老公面对老二的叛逆，静下心来分析他的问题出在哪里，是不是妈妈平时宠溺和放任不管，导致学习成绩下降。作为学霸的爸爸，强摁心头的焦虑，收拾心情。重拾那些课本上的知识，用职业经理人的耐心去引导老二重回学习的轨道，立志挽救和挖掘藏在孩子基因库深处的学霸本能。
一个月下来，老公垂头丧气地说：“减少对他的期望值吧，再教下去，我怕我会发疯。唉，我已经尽力去做好自己的本职任务，再说读书也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，只要不给社会添堵，其他的只能顺其自然。”
回想刚步入中年，满屏都是中年危机的说辞，我们那个时候还是父慈子孝的时节，孩子们还是把父母当偶像崇拜，一家其乐融融，何来危机？我们甚至怀疑所谓的中年危机是不是一部分人的无病呻吟？
当高考真的来临，我们一家反倒冷静下来，老大提醒我说：“不要给我送饭送菜，高考那一天你也不要出现在校门口，如果您不听话执意要来，我就不考了。”我和老大开玩笑地说：“好好好，你尽你最大的努力去参加高考，考出真实的水平就行，能超常发挥更好。另外，给你透露一点小秘密，我已经给你找到了最强大的关系靠山，只要你努力了，余下的部分，这个靠山答应他来搞定其他的问题。”老大一下子两眼放光：“真的吗？妈妈，什么靠山？快告诉我。”我憋住笑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我去求了菩萨保佑你心想事成！”说完一家人哈哈大笑。
高考成绩出来后，老大的分数线刚达到一本线，比预期中低了二三十分。我们安慰老大：“挺好，有学上就行啦！”
那是一个让我们感到无比伤怀和苦恼的假期，苦恼的原因不是尘埃落定后两个孩子的学业，而是亲朋好友们对老二上职高的不屑一顾和对我的责备。在他们眼里，我作为一位长期得瑟于网络的全职妈妈，字里行间把自己的孩子夸得那么优秀，却交出这样一份难看的答卷。甚至有亲友当面责备我教育的失败。
感谢我的人生搭档，在那段时间与我保持同一战线，始终保持坚定不移的立场。对来自外界的善意批评，只是付诸一笑，不作任何辩解。孩子们也感受到压力，老二虽然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，但是很介意别人的眼光，只要在外面，不许我和他提任何有关学校的话题，不管我们如何鼓励他，老二还是特别敏感这一点。
现在，老二在学习他所热爱的兽医专业。蹚过叛逆期的深渊，如今的老二蜕变成一位吃苦耐劳、脚踏实地、有责任心、积极上进的阳光少年。每天坐地铁近两个半小时，往返学校与家庭之间。放学回家后，还会通过网络自学专业知识，自己报名参加校外专业课培训，用他的话说：“妈，您不用管我了，我能管好自己。”
2024年寒假，老二已经开始在网上找假期工，可是没有单位招收15岁的学生。无意中看见有一家宠物医院招义工，按着导航，我开高速走了半小时才找到了那家位于邻市的宠物医院。面试完出来，老二高兴地说：“妈妈，老板同意了。”我心里嘀咕：这么远的地方，老板同意了也不能来，光交通工具就得转几趟。地铁、城际轻轨、公交，最后还得用上共享单车才能到这里，一趟最少得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达。
“多少钱一个月？”我问他。 “老板说没有工资。”老二还是很兴奋，“既然不要钱的工作，那就在家附近的沿线地铁站找，还少折腾。”我边开车边说。“妈妈，您不要老是眼睛盯着钱好不好，您想想，我一个（职高）一年级才上几个月的学生，啥都不懂，老板不嫌你碍手碍脚的，已经很不错啦，还想着要钱？老板同意我去上班，这是给我一个学习和观摩的机会，有什么不好？”
这一刻，我突然觉得老二的思维高度超越了我，我连忙说：“好好好，你放心地来上班，工资我发。”那个寒假，整整一个月，老二每天往返于家和宠物医院之间，光交通费每天都要三十多元。他爸爸安慰我：“就冲他不怕劳累每天奔波在路上这一点，我就很放心，他以后不会啃老了。”
如今上大二的老大，我们问他对未来有没有什么想法，要不要考研。他回答：“我想早一点出来赚钱，先养活自己再说。”我还想啰嗦说教一下，我的合伙人朝我使眼色，示意我不要再说什么。他事后安慰我：孩子们大了，这个时代是他们的时代，不要用旧时代的思维去给新时代的人建议，那不一定是对的。我们做父母的，只能默默地支持孩子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，只要不偏离轨道，他们的人生他们做主。
两年后的今天，再回首那段备战高考的岁月，发现所有的煎熬都是庸人自扰，高考发挥得好与坏，是长期知识积累的产物。我们不要用自己的短板去挑战别人的强项，天生我材必有用，找到自己的长处，深耕自己的热爱，你的人生一样精彩！
高考只是通往远方的一个路口，每一个方向都有各自不同的风景。年轻时那些艰辛，是生活给予我们的历练。每一个考生考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就行。高考不是学习的终点，大学每年因沉迷于玩游戏而被劝退的大有人在。自律向上的生活态度才是通往幸福人生的重要钥匙。
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是一场修行，高考也是如此。我们只要付出了努力，尽力而为，结局已经不重要。因为结局是你努力的馈赠，不嫌多更不要抱怨太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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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南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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